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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价值七元 | |||||
作者：韦乔友 文学来源：本站原创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8-10-29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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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龙岗车站下了车，打了几个电话，又转了一趟车，才终于找到了要应聘的那个单位，一个多钟头的面试和笔试已是中午时分。 从应聘单位出来时身上只有四元现金了，四下看看想找个邮政储蓄取些钱来用，但是一问人，说这里没有邮政储蓄，要到龙岗才有。 从这里坐公共汽车到龙岗车站要两元钱，不怕，身上还有四元，够坐车的呢。 肚子已饿，就又用一元在街边买了四只最便宜的炸面包。这各面包四只四只的连在一起，上部分和下部分都被烤得有点发黄，中间有点白。咬一口，能榨出点油来，滋润得牙齿滑滑的。有点香，吃着感觉到不亏。 我在候车亭那里吃着面包候车，刚吃完面包车就来了。下了车，我身上仅有一元钱了。虽然我知道等一下能领到一百五十元，但心里还是受到一种贫穷的威胁。这种感觉是一种生活的危机感。假如自己真的就只有一元钱了是不是很可怕？想到的答案是——很可怕。看，没有钱了怎么坐车回到塘厦啊？路程我不清楚有多远，反正要七元钱的车费。四周人潮汹涌，道路四通八达，真到了这个地步会令人不寒而粟。 在龙岗的街上问了几个人，才终于找到了邮政储蓄。我不敢随便问行人，而是问店铺里的人。店铺里的人让人觉得可靠，不会以为你是个很有钱的人而跟踪你打你的主意。 看到邮政储蓄了，正如那个招牌上所说的那样，“邮政储蓄，通达城乡”。我这储蓄卡是两年前在家乡办的，虽然极少用到但还是一直随身带着，真方便的，想不到现在在深圳这大地方用到了。 不对劲，我慌了神儿！自动柜员机电脑屏幕那里显示没有读到对象！我把卡退了出来，又重新放了一次，还是显示没有读到对象！怎么回事？ 既然用自动机取不到，我就到窗口那里去取吧。幸好窗口那里人不多，等了一会就轮到我了。把卡递了入去，小姐在那个夹缝里一拉，之后扬起眉来对我说：你的卡没有磁性了，你须要到开户局重新换过一个才能使用。 我惊问：也就是说取不了钱了？ 小姐说：是的。 完了！天旋地转，险些跌倒。我怎么可以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就没有了钱呢？生活的严密逻辑抵挡不住一个小小的意外。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邮政储蓄，朝公路外走。街上那么多人，个个都是陌生的。我不知道，假如我告诉他们我没有钱回塘厦了，他们会怎么看，会不会施舍给我六元，让我奏足七元的车费。但我会告诉他们吗？看来我不会那样做。意识到可能要步行回到塘厦，我就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一条朝塘厦方向的公路不停地向前走。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一元钱。 忽然我看到一个人把一只易拉罐扔到了垃圾桶。一个易拉罐能值多少钱呢？无论值多少钱，我很想把它捡起来。我凑近两步向里看看，易拉罐静静地躺在一条塑料袋上，残液染湿了一小片。我没有勇气伸出手把它捡起来！但是我想像着自己已经把它捡起来了，于是我就走了，对自己说捡到一个易拉罐了！ 在继续向前走时，我的目光四下搜索，隐隐地希望再看到一只或者两只易拉罐。果然在一簇花丛中看到了一只红色的易拉罐。我站着看了片刻，也很想把它捡起来。但是我看看四周都是人，生怕他们认为我是个捡破烂的，从而身份跌了一万倍，虽然现在也并没有什么身份。最终我没有勇气把它捡起来！我又向前走了！ 唉，就别看那些垃圾了！看来只有一条路，步行回去！意识到这一点，我捏紧了自己的证件，攥紧了那仅有的一元钱，加快了脚步，变成跑着的了！我一口气跑了大概有两里路，才放慢脚步变成步行。嘴里喘着粗气。也许是中午吃得太少，头有点晕眼有点花。 很少这样走过，生硬的皮鞋把脚板咯得生痛。感到出奇的热，身上出了汗，便解开了两粒纽扣。口变得有点渴，想花掉那一元钱买一瓶水喝。但是又舍不得，好像那一元钱成了传家之宝。看到一条小河，可流动的是墨绿色的水，想到那里捧水来喝是不可能的了。茫茫前路，也只有继续向前走。 走了走，我又入一间小店问路：先生你好，请问到塘厦怎么走？ 那个中年人明显是吃惊了，说：前面的三条路，都能通到塘厦。 我问：从哪条近点？ 他说：还有很远很远呢，哪一条路都一样远。 我问：大概还有多少公里？ 他说：五六十公里吧。 我心中有数了，向他道一声谢就选择了中间那条走。 看来时间非常有限，还得接着跑步。 就这样，我在快跑与慢步交替着，到了晚上九时，终于到了塘厦。 那个市场灯火辉煌，行人如织。正是夜市热闹时，各式各样的人物粉墨登场。小舞台那里依然有人在拍卖，卖电子产品卖玉米棒卖炸包等等各类小摊挤满街头。各种医疗门诊仍在大量派发他们自选印制的广告杂志。这种杂志的印刷质量还蛮上档次的，比书摊上卖的文学杂志还好，只是内容除了他们的广告之外尽是敏感话题。……这一切不会因为我身无分文和跑了数里路而有所改变。 忽然我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直挺挺的跪在街边，他跪得虔诚、一丝不苟。头低垂着，两手也垂着，左边的手攥着几元散钞。在他的前面有一行用白色粉笔写的字：因为遇难身无分文，强忍廉耻求大家帮助七元过龙岗。谢谢！ 这些字写得苍劲有力，说明他是个写过不少的人。 我立时就想到了自己刚刚的遭遇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 虽然他那么诚恳和虔诚，但是还是没有人在他的前面逗留。他被孤冷冷地撇在那里，像他身边的那条废旧塑料袋。但他手中捏着的那几元散钞是不是别人施舍的呢，我不知道。 我也是看一眼他，就走过了，心里没有同情，一个是这种“跪钱”的事见多了，另一个是他就为这七元车费吗？ 关于“跪钱”还有更离奇的，遇到冷场时，还有自己人做“引子”的，不停地给他扔钱，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是热心肠的好人多！反正，为了钱，一些人什么招都会出。当然，也许内中有些人确实是遇到难题的。可是，太难分辨了。 走过了，我回头向他看看，看到很多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，没有人在意他。忽然，我的好奇心发作了，他那里写到遇难，遇什么难呢？是不是会有一个曲折动人的故事，可以做为写作的素材？ 我忽然就回转了身，把攥着的那一元钱从衣兜中移出来。我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，把一元钱放到了他的面前。他感激地看我一眼，把钱捡了起来。 从这个表情看他是个头脑灵活的人，我就问：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？ 他说：我来这里找老乡，没找到。 我问：还有其它吗？ 他嘴里动了一下，没有说下去。我猜不到他是有还是没有。 我也不再问，起身回去了，没有把今天的事告诉妻子，只说赶不及回来，晚了。妻子问为什么不取卡里的钱，我说身上的够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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